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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August 13, 2006

〈水調歌頭〉 

 

遙盼堂弟無恙以弟名「森」作韻。

 

兄弟乳名一,

手足石龍尋。

長年分隔,

難望半夕話胸襟。

才賀夢圓醫科,

始挑家庭樑柱,

豈料噩聞臨。

人慵病應訪,

何向苦勤侵?

 

擲沙炮,

燒煙火,

戲鳴禽,

童年點滴長流,

時日縱駸駸。

莫道悲歡離合,

休論陰晴圓缺,

世上有甘霖。

潦草寄心意,

遙詠盼佳音。


Thursday, July 20, 2006

夕陽無限好

 

七點趕周公走    雙眼似醉酒

頻能換衫整甩粒鈕    趕到冇氣抖

太眼訓會折壽    腳在顫抖

放任成年還是未訓夠    懷念被竇

 

返工可否速遞    三秒已送抵

來回地車認真濕滯    車費冇眼睇

每個禮拜返夠六日    淨係為包米

想早走於心有愧    困倦的身體    渴望快突圍

 

夕陽無限好    天光盼黃昏

(待續)


Friday, June 09, 2006

 《模擬市民》玩久了,會有一點省悟:控制一個正常人過正常生活,是件十分枯燥的事。玩家早晚會在「正常」二字處打鬼主意。先是將正常人變得不正常:把外貌設定得醜之又醜,服飾設定得怪之又怪,名字設定得笨之又笨。玩家意猶未盡,便開始將正常生活變得不正常:不洗澡、不睡覺、不上廁所、不吃正餐;將居所設計得極具「品味」,如馬桶放在室外、進玄關後要遊泳才能抵達廳室;還會同一時間跟數十人交往、擁有數十名性伴侶,搭上每一個來訪的人,不管是女傭、園丁、警察、派報紙的,還是送薄餅的。尚未盡興,就只好將行徑升級成「變態」:將剛呱呱墮地的嬰孩沉進花園池塘、將訪客關進密室待其餓死、在後園建造墓園,埋葬死之不盡的訪客。這是個不會爆機的遊戲,相信「玩變態」會是所有玩家的唯一歸宿。

早知道二戰期間猶太人曾給納粹軍恣意屠殺,但細節知之不詳。昨看「細說名城」介紹波蘭集中營,方感怵目驚心:猶太人給推進裝滿花灑蓮頭的房間,說是淋浴,誰知大門關上後,蓮頭噴出的是毒氣;給囚禁的不分晝夜做苦工,稍有失誤或反抗,夜裡就要鎖進密室,罰站至天明,第二天繼續給勞役,晚上再受無眠之苦;女人的頭髮都給剪下,用來織地毯、編魚網、捆麻繩;無辜者一車一車的運抵集中營,有機會做苦工還算走運,有的是運來便立刻推進毒氣室,死得茫然;屍體如山的推進焚化爐,灰燼用作肥料。介紹到這裡,就引起了我的聯想,是沒摻進半點幽默的聯想:一切都是現實,卻彷如玩《模擬市民》般兒戲。

人生竟有這種沒由來的苦難,就連遊戲也不易模擬,無怪乎人需要信仰,替瘋癲的世界找解釋。可是,宗教似乎未能賦予這些無理行徑半點現世的意義。大學時做過一份關於基督教義與人類苦難的作業,結論大概是:即使神在,人類也理解不了神為何容許苦難存於世上。無奈的答案,飄渺的內容,等於沒有解答。佛家也好不了多少,輪迴論說今世的苦源自前世的業,這只可算替苦劫找到了永不能驗證的成因,卻始終解釋不了人為何要作業(不管是有漏業、無漏業);世界生來,眾生皆處涅槃,人人成佛,豈不更美好?為何任憑有情眾生欲念纏身,今世生來就是為還上世的債?耶、佛大體如此,別的信仰認識得更少,但不以為任何j宗教典籍能給予世人圓滿的答案。

大苦大難不消說,無苦無難的人生也不見得太有意義。正常的城市人,唸廿年書,幹三四十年活,享廿年福;半生給人照顧,再花半生照顧別人;為錢財而奔波,為自己高興、別人開心而操勞,然後猶如從未來過般消失,由混沌歸於混沌,其實不知有何目的。都說人生如夢,如舞台,如遊戲,隨遇而安、見步行步就是最佳生活哲學,想來實為至理。有時倒希望現實皆為幻象,意識都是虛空,一切無真無假,無好無壞,無悲無喜,像木偶般給主宰擺弄便算。似是消極,卻比現世所有宗教信仰更有理。

這種神秘消極觀念大概可追溯回笛卡兒的思想。他為尋世間真理的磐石,不惜否定眼前所有現象的真實性。他懷疑萬物皆虛,假設世界由一個惡魔操控,我們看見的一草一木,每天的一舉一動,都是惡魔施法製造的幻覺。這念頭傳至二十世紀,演化為Hilary Putnam所謂「缸中之腦」(brain in a vat),實質大同小異,不過將中世紀的惡魔變為壞蛋科學家,假定「自我」只是給培植在缸中的一副腦袋,連肉身也沒有,而「意識」就是壞蛋科學家用電流刺激腦袋所引發的反應。「廿二世紀殺人網絡」用的就是這點子,只是用得有點犯駁:既然機械人培植人類只為提取能源,又何必「賦予」人類意識呢?

哲學家提出這種幻想,本不旨在談論生活態度,卻無意中提供了一種可行信仰。縱然所說亦無從驗證,解釋能力卻比同樣無從驗證的耶教、佛教義理稍勝一籌:「主宰」既是惡魔、壞蛋,自然甚麼苦難都有機會降臨(所謂的)人世,省卻了替全能全善的神辯護;世間存在種種苦痛,如果只因惡魔在施法術,或科學家在做實驗,玄之又玄的輪迴學說也就派不上用場了。

可是惡魔、壞蛋似乎只會幹壞事,世界美好的一面豈非解釋不了?姑且讓我濫竽充數,忝與笛卡兒、布特南同列,將流傳下來的想法改為「《模擬市民》版」:控制現實的,不是甚麼惡魔、壞蛋,只是打電玩的普通人。這個主宰不必是同一人,如是個正正常常的小姑娘(如我妹),世人就會正正常常、循規蹈矩吃喝拉撒;換了是個愛惡作劇的(如我),便甚麼荒唐的事也可能發生了。你跟我,大概就是遊戲開始前按正常道理設定的人;巴士亞叔就設定得有點奇怪了;屠殺猶太人的希魔,恐怕是由搗蛋玩家設定的吧。

取這種想法,跟取任何信仰無分別。說它虛幻,卻又比尼采的虛無主義實在。父母都希望子女無災無難到公卿,能如願的又有幾何?大災小痛,無日無之。小至失業、失戀、失禁,大至中世紀黑死病、世界大戰、南亞海嘯,若非信仰「人生如遊戲」,人又何以在一切無謂苦難、悶局中淡然自處呢?

再為無辜死難者一嘆。


Wednesday, June 07, 2006

巴士亞叔自給挑釁至今已個把月,話題依然熾熱,新元素長添長有。聞說近日網上有售巴士亞叔T-shirt,轉眼已在旺角街頭發現商舖豎起宣傳幌子,寫道:「尚餘少量巴士亞叔T-shirt,請進內認購。」風潮闖進公仔箱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旅遊廣告硬以巴士代替旅遊巴,「壓力」、「解決」等字眼肯定不可少;無線也自然乘勢將正牌亞叔「巴士化」,以宣傳世界盃節目。

向來愛搞噱頭的商台似乎不甘示弱,來個「我最想非禮的香港女藝人」選舉,欲與巴士亞叔分庭抗禮。演藝界、法律界、政府官員、立會議員都一一發表過意見,在香港掀起的波瀾比炸毀三峽圍堰的高多了。事件還會持續多久,端看當局有否法律行動。

兩宗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添以看來告一段落的會考出貓事件,近月在社會裡滲透得最深最廣的,不約而同都由年青人引發 —— 將手機短片上載的是年青人、搞「非禮選舉」的是年青人節目、舉報有人涉嫌作弊,在網上論壇大叫大嚷的也是年青人。說年青人主導了近期社會話題,不過份。

這些話題不像是刻意營造的。上載片段的人原意大概只為博同好一笑;森美、小儀看來也是貪玩而已;吵著有人作弊的考生也不過著緊自己的成績。以上三件事,論重要性,也許比不上曾特首有否出席「民主歌聲獻中華」,比不上港人於大陸公車遇劫事件,比不上屯門公園噪音問題,可港人談得最起勁、最關注其進展的,偏偏是這類很茶餘飯後的話題。

如果話題只停留在年青一輩中流轉,我們可以說年青人的不是,斥他們正事不議,盡理會雞毛蒜皮之事。可是當話題竟讓大部分人全神貫注,甚至覺得比政治問題、民生問題更值得關心時,誰有理據站出來直斥大眾皆非?

反智、政治冷感等形容詞,年來屢屢給加諸港人港事上,倒開始教人聽了反感。從不喜歡學人、評論人,甚至區區大學生以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姿態睥睨社會,到處指指點點。反智是反了誰定的智?不愛政治又問題何在?不知自己能放洋、能受教、能發言已是身在福中,卻每每肆意嘲諷他人反智、冷感、小農心態的人,不值得作為港人的文明代表、文化精英。

比起「有識之士」的謾罵,我更相信「道在便溺」。大眾自由選擇所愛,他們愛談論巴士亞叔,少理會特首十多年前某時某刻的動向,無非因為所謂雞毛蒜皮之事能給他們帶來更多歡樂之餘,也帶給他們更多智慧。社會發展的最大推動力,向來都是這些日積月累而得自便溺的民眾智慧,絕不是由小撮人擺弄而搞得一團糟的甚麼改革。

社會「自發性」進步,只靠自底層起的逐步認知,逐步摸索。每段時刻,社會需要甚麼,大眾心裡清楚得很。社會還沒走進「高人」所要求的文明程度,正反映大眾根本沒準備停當:或是民族本質使然,或是民眾基本訴求未得滿足,或是發展配套未臻完善。「高人」若要加快發展進程,應憑慧眼察看社會還有甚麼未解決,而不是冷眼看天下,笑人家在地上爬。「高人」使不出這靈犀一指,就不要怪大家在便溺裡自尋路向了。

容我冒大不韙說句:港人忘掉六四,是早晚的事。這是大眾的選擇,大眾揀的路向,難判錯對,也無謂斷錯對。魯迅家族傳了三代,他的後人已不知祖輩事蹟。近親猶如此,當日擋在坦克車前的,卻是港人貴親?華叔多活一百年,也是徒勞。


Monday, May 15, 2006

參宿四、南河三、天津四……記下這堆古怪文字時,大概剛從學校學會了算乘除數。那時候,暑假都會到婆婆家住。天氣熱,婆孫倆愛晃到圖書館涼冷氣。婆婆不認得字,但愛看圖畫,老是著我拿些圖片冊一起看,愈大本愈好。於是,談海洋生物、恐龍、太空的書堆了滿桌,職員常跑過來沒好氣地埋怨:「看完一本才拿第二本,你都拿了,別人沒書看。」看呀看的,藍鯨、翻車魚、大王烏賊、暴龍、梁龍自然一隻一隻鑽進腦袋裡,段首那些奇形怪狀的星體名稱也自那時起擱在記憶裡。

原來我喜歡天文已非朝夕之事,於今想來倒偶然得很。圖書館畫冊是罪魁,《叮噹》似乎也是禍首。家裡還藏有不少「海豹叢書」版《叮噹》,最舊一本1987年出版,即是至少五歲起我就蒙藤子老師「教誨」。最初幾卷《叮噹大長篇》都有趣得很,印象很深,而首七卷中,題材涉及宇宙的就有四卷。日復日的看呀看,甚麼黑洞、折疊飛行、空間扭曲等字眼也就囫圇吞下了。九大行星的大小、次序都自然早就知道了,卻開始理會衛星數目、冥王星軌道不處同一平面等冷知識。從前考試測驗要自備算草紙,完卷後,紙上最通常出現的,想來應是太陽系簡圖,叮噹、大雄還算其次。

還記得那小故事:某人邊走邊抬頭觀星,卻沒發現腳下坑洞,栽了觔斗。天文學的確是不切實際的學問,天文學者也是群「不務正業」的人。搞文學的算不務正業了,但只要肯執起筆桿,不論好壞,總會有點產出。天文學者卻動輒花去數年、數十年,甚至一生的光陰,對著儀器傳送來的數據,尋找一顆未必存在的星星,守候一束未必會傳來的電波。如果跟一位天文學者談情,你準會發現他是個專一、有耐性的情人,只要你比星星還吸引。

是最傻的職業,也是最浪漫的職業。他們摩娑的,是自然的至美。

觀星不應是天文學者的專利。我常常自言自語的說:漫天星辰,如果只認得太陽和月亮,未免太浪費自然的鬼斧神工。可惜,為文之時,我仍停留在這階段。火星勉強認得,但不肯定。不懂觀星,又廁身市廛,只好靠畫冊望梅止渴。

看星星是很奇妙的事,看得愈遠,看得愈古:

這是幅深空天體圖。又似砂礫,又似蜉蝣生物的,是一個又一個遠之又遠的星系。星系不是指太陽系這種小不點,乃指銀河系這樣的東西。不清楚這些砂粒實際離我們多遠,但可粗略想想:如果圖左那斜斜的橙色星系和銀河系一樣大小,以光速從左上角一端跑到右下角一段,就要跑十萬年。要將這大塊頭拍成砂礫,距離大概少不了數十億光年。

搵工要時間,光線行進也要時間,不過搵工時間的長短比較難料。圖中星系發出的光,都需要數十億年時間,才能抵達地球。圖中每顆砂粒,都是它們數十億年前的模樣。它們給投印於膠卷時,茫茫然今夕何夕,可能早已人面不知何處去,也可能桃花依舊笑春風。文人愛發思古之幽情,余秋雨更是當代的表表者,以肉麻見著。我倒想看看,余先生看著這宇宙深荒,發那數十億年的幽情,其麻痺程度會否也是天文數字。

這是仙女座星系M31,很優雅,是離銀河系最近的星系,不過二百四十萬光年。不知那裡有沒有超人或高達。只要夠長壽,三十億年後它會自動尋上門來,到時候探個究竟。

有趣的天體肯定要數這個,獵戶座馬頭星雲。

金牛座蟹狀星雲,是超新星爆發的殘骸。極有名,並非它扮蟹扮得肖,全因中國古書對那超新星有詳細記錄。它爆發的光芒傳到地球時,乃中國趙宋時代。據記載,它亮得在白天也能清楚看見,光芒延續了近兩年才消退。

天文學者真的很不務正業。但沒有他們的傻勁,鹹蛋超人填入境登記時,出生地一欄就要留空,高達戰士就會少了戰場,銀河鐵路就會永遠駛不到終站。這種不務正業,值得欣賞。

不值得欣賞的,是儲了滿腦袋無謂事情、實用的卻一概不曉的人。

說回頭,篇首「參宿四」指的是下面這顆紅巨星,位於獵戶座肩膊(稍高那邊,不知是東是西)。若放它在太陽的位置,它將大得連木星也吞掉,即直徑比木星公轉軌道直徑更長。

 

東坡云:「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栗」,其實自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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